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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下著雨的夜晚。
坐在沙發上，翻頁的手，停不下來。
偵探將嫌疑人一個一個環視過去。
古老洋館的會客室，壁爐的火在搖曳。
剛才那一句不經意的話。
當時一讀而過的字句，突然有了意義。
往回翻頁。
紙頁翻動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迴響。
果然，沒錯。
燈光暗下的撞球館。
站到球檯前。
綠色的檯呢上，散落著白色的子球。 母球的位置。 顆星的角度。
需要的資訊，從一開始就全都擺在那裡。
看得見嗎。 還是還沒看見。
差別，就只有這樣。
「那天晚上，你是幾點離開房間的？」
偵探靜靜地再問一次。
窗外，打雷了。
一個小小的矛盾露出了頭。
身為讀者的自己，也察覺到了。
跟剛才的證詞，對不上。
翻頁的速度，稍稍加快。
雨聲，越來越大。
架起球桿。
巧克的粉末，還留在指尖。
照這條路線出桿，球就會這樣滾。
碰到顆星， 觸及下一顆球， 一路接到之後的球型。
先想一步。
再想兩步。
原本是點的東西，一點一點連成了線。
屏住呼吸。
偵探緩緩站起身。
壁爐的火焰，彷彿又大大搖晃了一下。
「一切，都連起來了。」
那一瞬間，最是迷人。
散落的資訊，凝成一幅完整的圖像。
伏筆，開始有了意義。
世界的輪廓，一下子清晰起來。
出桿。
球，照著計算跑了出去。
碰到顆星， 改變角度， 接往下一顆球。
然後——
輕輕一聲，被吸進了袋口。
那是腦中的線，化為現實的瞬間。
有人輕輕吐了一口氣。
闔上最後一頁。
回過神來，撞球館外的雨也停了。
好一陣子，什麼都做不了。
那一句話的意思， 到現在才全部明白。
偶爾，會有讓人想一讀再讀的小說。
一邊從袋口取出球，一邊想著。
燈光下，只有檯呢的灰色格外鮮明。
剛才那一桿，還不錯。
下一次，也許能更早看清球型。
推理小說和撞球，很像。
踏實地撿拾線索。
踏實地解讀球型。
在那前方，等著的是同樣的靈光一閃。
有一種風景，只有層層堆疊邏輯的人，最後才看得見。
無論是球員， 還是觀眾。
無論是讀者， 還是偵探。
一切連起來的瞬間，會平等地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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