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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週
在鏡子旁，放了一個褐色的小瓶子。
為了緊緻，含A醇（視黃醇）的精華液。
為了冬天，稍稍踮起腳尖買下的。
說明上，用小小的字寫著：從少量開始。
十二月初，有大學朋友的婚禮。
六週。
會被拍進很多照片的日子。
學生時代，幾乎每個晚上，都和那位朋友在同一個房間裡趕作業。
也有過一段時間，兩個人分著用同一瓶化妝水。
想帶著那時候的臉，站在對方身旁。
第一個晚上，兩滴。
隔天晚上，三滴。
第四天，連臉頰、眼周、脖子也抹上了。
每一晚，都擦。
過了一週的那個早上，鼻翼兩側，微微泛紅。
用手指一摸，細細的皮屑，像白色的粉一樣浮了起來。
擦上粉底，只有那裡，像起了毛邊似地翹著。
洗臉的時候，刺刺的。
開會前，在化妝室裡，往上面再壓一層蜜粉。
壓得越多，那裡就越是白白地浮出來。
一旦有了想要趕上的那一天，人連保養，都會忍不住催促起來。
午休時，在公司附近的咖啡店裡，查了一下。
有一項研究，把一種名叫補骨脂酚（bakuchiol）的植物來源成分，和A醇比較了十二週。
據說皺紋和斑點的變化，兩者差不多。
回答有脫皮、刺痛感的人，A醇那一組比較多。
十二週。
望著杯底，用手指數著。
離婚禮，只剩六週。
那天晚上，還是打開了瓶蓋。
九號球
星期五，約了後輩。
就是上個月，小聲問過我「你……是不是在生氣？」的那位。
嘴上說著「我沒打過耶」，還是跟來了。
示範了球桿的握法，打九號球。
從號碼小的球依序打起，打進九號球的人贏。
只說了這些，後輩就點了點頭。
每次輪到自己，就去攻。
遠的球也是，只看得到一點點邊的球也是。
沒進。
母球，停在後輩的正前方，最好打的位置。
後輩，把它打進了。
不知為何，反而被對方道歉：「不好意思。」
坐在椅子上，看著後輩一顆，又一顆地打進去。
離九號球只剩兩顆的地方，總算失手了。
隔壁那張檯，有一個熟悉的背影。
是之前跟我搭過話的那位常客。
正和一個不認識的人，打著同樣的九號球。
輪到那個人。
繞著球檯走了一圈，靜靜地站了好一會兒。
然後，沒有去攻，只是把母球，輕輕地推了出去。
母球，躲進其他球的後面，停了下來。
對手，輕輕吐了一口氣。
「剛剛那個，是故意的嗎？」
後輩忍不住問。
常客一邊擦著巧克，一邊微微笑了。
「覺得打不進的時候啊。防守，也是比賽的一部分。」
對手打出的那一球，沒碰到要打的球。
常客又回到球檯前，從那裡一路到九號球，安安靜靜地清了檯。
下一個，輪到我。
要打的球，又遠，又薄。
換作平常，就去攻了。
把球桿放下，繞著球檯，只走了半圈。
沒有去攻，試著把母球，輕輕地推向另一頭。
母球，比想像中躲得還好。
後輩繞著球檯走了兩圈，一臉為難，「嘿」地一聲出了桿。
球，什麼也沒碰到。
「好賊喔。」後輩笑了。
我自己，也微微笑著。
隔一晚
回到家，站在鏡子前。
鼻翼兩側，還是紅的。
手指搭上瓶蓋，又停了下來。
用手機，再查了一次。
從最溫和的開始，隔一晚擦一次。
再一點一點，慢慢增加。
有皮膚科醫師這樣建議。
據說慢慢開始、做好保濕，刺激就會緩和下來。
今晚，不擦。
只用化妝水，和平常的保濕霜。
用手掌，像包住臉頰那樣，輕輕按著。
瓶子，還立在鏡子旁。
今晚，輪到防守。
不擦的夜晚，總有一點靜不下來。
好像把什麼東西忘在哪裡，就這樣睡去。
盡量不去看那個瓶子，關了燈。
等泛紅退了，只擦一滴。
再隔天晚上，不擦。
在月曆上，只有擦過的夜晚，畫上一個小小的圈。
圈，和什麼都沒有的日子，交替排著。
六週，來不來得及，不知道。
如果來不及，或許剩下的那一段，冬天會幫忙。
一週後的早上，粉底在鼻翼兩側，好好地服貼著。
瓶子裡，還剩一半以上。
出門前，在喜帖回函的「出席」上，畫了一個圈。
每一晚，都在進攻。
下一個美容習慣，不妨試試撞球？
參考文獻
– Dhaliwal, S., Rybak, I., Ellis, S. R., Notay, M., Trivedi, M., Burney, W., Vaughn, A. R., Nguyen, M., Reiter, P., Bosanac, S., Yan, H., Foolad, N. & Sivamani, R. K. (2019). Prospective, randomized, double-blind assessment of topical bakuchiol and retinol for facial photoageing. *British Journal of Dermatology*, 180(2), 289-296. doi:10.1111/bjd.16918
– American Academy of Dermatology. Retinoid or retinol? aad.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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